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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这时候,七星带着小丫鬟走进来,“王爷,尸体就是她先发现的。”
赵爵对小丫鬟道:“说说发现尸体的经过。”
小丫鬟壮着胆子看了赵爵一眼,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,心里噔噔直跳,慌忙低下头,只露出两只红珊珊的耳朵。“回禀王爷,奴婢红翡在药房侍奉,每天这个时候都给薛大侠送药,只是今天薛大侠并不在房里……”
红翡咽了咽唾沫,声音有些干涩。“奴婢在门口等了许久,等得药都凉了,也没见薛大侠回来,奴婢就想把药端回去热一热,然后就发现……”红翡局促不安地动了动脚,有些语无伦次,“奴婢走的时候,发现鞋上、地上都是血,从薛大侠房门里流出好多血……好多血……”
众人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门口那些血脚印,竟是红翡无意间踩到的。
红翡大概是吓坏了,捂着脸哭哭啼啼,包拯问了她几句,她也支支吾吾说不明白。
众人正无奈,就听门口有人道,“之后的事情问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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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年轻书生走进来,跟包拯公孙年纪差不多,容貌风流俊雅,一派书生意气,是个很出挑的年轻人。可众人第一眼注意到的,却不是他本身,而是他靴子上大片大片的褐红色血块。
那年轻人道:“我正好路过梅院,听到有人尖叫,就跑过来瞧瞧。”
红翡对那青年一笑,似乎非常感激。
年轻对她点点头,“我来的时候,看到红翡坐在地上,又看到门口流出来的血,就顺手推了一下门。门没锁,直接被我推开了,那具尸体就正对着门,吓的我啊……”青年夸张的拍拍胸口,“我大叫了一声,闻声而来的人越来越多,我怕撞上我爹,就赶紧躲起来了。”
青年撩起衣摆,给众人看他沾了血的靴子。
他好歹是个大男人,却被一具尸体吓到尖叫,青年尴尬的挠挠鼻子。
“那什么,我也没想到会引来那么多人……”
赵爵斜倚在扶手椅上,戏谑道:“真难得,你这傻大胆也有吓破胆的时候。”
七星紧随其后开嘲讽,“一个手缚鸡之力的书呆子,见到血还敢往前凑,看来你爹的板子还是太轻了。”
同为一见血就往前凑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,包拯和公孙默默望天。
赵爵扶额,七星的嘴炮已经进化成地图炮了吗。
青年白了七星一眼,干脆不想搭理他,只是蹭到赵爵身边,狗腿的给赵爵捶背。“万一让我爹知道了,非得打断我的腿,王爷您帮我求个情吧,我爹平时最听您的话了。”
赵爵半眯着眼睛享受,既不答应也不拒绝,那青年只好苦哈哈的继续捶。
众人见赵爵与那青年举止亲密,都忍不住好奇,“认识的?”
赵爵懒洋洋介绍道:“这是王太傅的独子王俊泽,他爹是我师弟。”
王俊泽从小就活泼,一点也不像他严肃古板的爹。每次王俊泽干了什么坏事,预感到他爹要动家法,这小子就跑来求赵爵,赵爵不仅是他爹的师兄,还是世间唯一能安抚他爹炸毛的牛人!
王俊泽年纪越来越大,闯祸也越来越大,给赵爵捶背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。
庞太师撇嘴,他跟王太傅是死对头,在朝政上处处针锋相对,私底下互相看不顺眼,所以听到王太傅这仨字儿,庞吉第一反应就是撇嘴。
若说庞太师是奸臣的表率,那王太傅就是清流的风骨,一个滑不留手,一个耿直过头,完全两极分化的人设。
王太傅严肃古板,学问虽好却不善庶务,眼睛里不掺沙子,谁的面子也不给,耿直的连赵祯都头痛。每次赵祯想处理什么私底下的事,通常都要避开王太傅。
庞太师则正相反,虽然文不成武不就,但为人处事十分圆滑,当面一脸笑,背后一把刀,肚子里能藏住事儿,特别会揣摩上意,经常帮皇上处理一些不见光的事。
庞太师第一次见王俊泽,就忍不住感叹,这小子是可造之材,比他爹顺眼一万倍!
别看王俊泽调皮捣蛋爱惹祸,人家毕竟是太傅之子,从小在四书五经里熏出来的,是开封数一数二的大才子。王俊泽文采风流人品出众,放在一群文不成武不就的官二代中,简直是鹤立鸡群,不知羡慕死多少子孙不孝的官老爷。
庞太师有一句没一句跟王俊泽闲聊,问候了王太傅夫妻的身体健康,又问了问王俊泽的学业,觉得火候差不多了,就开始不着痕迹的打探王俊泽案发时的行踪……
庞太师性格圆滑,没本事查案,却是个套话小能手。
包拯却没那么多心眼子,开门见山问王俊泽,“王公子似乎认识红翡。”
庞太师低头喝茶,顺便幸灾乐祸下——这黑炭又开始得罪人了哈。
王俊泽愣了一下,看向包拯,似乎对这张黑脸有点印象。
“红翡每天给我娘送药,一来二去就认识了。”
包拯又问,“一个时辰前王公子身在何处,可有人证?”
“呃……”王俊泽大概没见过这场面,被包拯追问的手足无措,王俊泽用眼神询问赵爵,见赵爵点头,才老老实实回答包拯的问题。
“一个时辰前,我应该刚吃完早饭,因为食堂的包子太好吃了,一不留神就吃撑了。”王俊泽挠头,“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,我每天早上吃包子都会吃撑,然后每天都会散步消食,应该有很多下人看到我了。”
展昭点头啊点头,“包子太好吃了,以后天天吃!”
王俊泽眼神一亮,“知音啊!”
两人重重握手,人家是英雄惜英雄,他俩是吃货惜吃货。一个才高八斗的名门少爷,一个名震江湖的年轻侠客,在这一刻跨界找到了知音!
王俊泽正在感动,就觉得背后一凉——有杀气!
回头,正对上白玉堂冷冰冰的眼神,惊得王俊泽嗖一下放开展昭的手。
“咳咳……”赵爵咳嗽两声,王俊泽赶紧蹭过来给他捶背,“王爷别忘了帮我求情啊,我发誓没有下次了,下次哪有危险我就躲着哪走还不成吗……”
七星继续插刀,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赵爵已经对王俊泽的誓言免疫了,这小子从刚会跑就开始闯祸,闯了祸就找他救火,而且每次闯祸都赌咒发誓最后一次,结果一直发誓发到现在,还是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。都说三岁看到老,赵爵二十年前就知道——这熊孩子没救了。
王俊泽还在狗腿的捶背。
赵爵喝了口茶,“说正经的,你认识薛朗吗?”
“薛朗是谁?”王俊泽茫然了一瞬,指了指薛朗的尸体,“不会是他吧。”
赵爵挑眉,“就他。”
王俊泽仔细看了看,“眼熟,可能在哪见过,但肯定没说过话,也没问过名字。”王俊泽还挺自信,“我记性可好了,问过名字的人就不会忘。”
包拯和公孙对视一眼,觉得王俊泽眼神清明,并没有说谎。
展昭也觉得王俊泽不像穷凶极恶之徒。
赵爵见问得差不多了,就对王俊泽道,“去我院里等着,先换身干净衣裳。”
王俊泽笑着对众人告别,只是离开的时候,回头看了赵爵一眼,那眼神似乎有些疑惑。七星也让领着那惊魂未定的小丫鬟下去梳洗。
白玉堂注意到王俊泽离开时的眼神,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就见赵爵坐着的位置,垂下来的桌布流苏上,似乎蹭到了血迹。那种高度,应该是衣服下摆蹭上去的……
赵爵站起来,众人都围着桌子转。
桌边摆放着五个圆凳,位置很乱,应该是被挪动过。
桌上摆着烛台和茶具,展昭围着桌子转了两圈,眯着眼睛道:“嗯……死者临死前和凶手对坐饮茶,凶手杀人后,又把茶杯恢复原状了,难道凶手和死者是熟人?”
白玉堂有些意外——猫儿你不傻啊。
展昭白他一眼——你才傻呢。
赵爵摸了摸下巴,“早饭后,侍女会来收拾房间,擦擦屋子扫扫地之类的。”
众人环顾屋内,发现除了尸体到圆桌这片区域,其它地方都很干净。
包拯自言自语,“凶手挪动桌椅,是为了把尸体吊上去吗……”
公孙检查了茶壶和茶杯,挑出其中一个茶杯,“茶壶里的茶水是新沏的,只有这一个茶杯装过蒙汗药,分量不重,应该是直接下在杯子里的。”
白玉堂皱眉,“还以为是高手干的呢,原来是蒙汗药,难怪能轻而易举杀死薛朗。”
展昭疑惑道,“薛朗也是老-江湖了,怎么会中蒙汗药?”
“不是普通的蒙汗药。”公孙闻了闻杯子,“这种药无色无味,唯一的破绽是口感有些苦涩,和浓茶混在一起根本尝不出来。”公孙又补充一句,“这种药非常昂贵,穷人肯定用不起,里面有一种让人麻痹的草药,能起到止痛的作用,所以薛朗死的时候完全没痛苦。”
包拯皱眉自言自语,“没有痛苦,看来仇杀的可能性不大,也不像杀人灭口……为什么用这么残忍的方式……难道是某种仪式?为什么大费周章取走死者的血……”
众人见包拯神神叨叨的,就问公孙,“他怎么了?”
公孙耸耸肩,“他查案的时候就这样,不用管他,案子破了他就好了。”
正这时候,就听包拯忽然道:“王爷!”
众人吓得一激灵,赵爵眨眨眼,“啊?”
“这么多的血,凶手现在一定满身鲜血。”
没等包拯说完,赵爵就抬头道:“八卦,去调查。”
头顶有人说话,“是。”
凶手放了那么多血,身上一定满是血,无论洗澡还是洗衣服,都有可能露出破绽。关键问题是,行宫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啊,这些人怎么可能让你随便搜,所以只能暗中调查。
展昭见包拯愁眉紧锁,忍不住问,“包大哥你怎么了。”
包拯指了指四周,“这个杀人现场太干净了,除了死者身边,其它地方都干干净净的,这说明凶手杀人放血时动作娴熟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。”
众人都点头,包拯继续道:“与之相反的是,凶手清理现场时手段生疏,装过蒙汗药的茶杯没有清洗,身上的血蹭到了桌布也没发现,被移动过的圆凳也忘了恢复原状,你们说奇不奇怪?”
展昭白玉堂对视一眼,是挺奇怪的哈,难道以前杀人都不用清理现场吗?
“我只想到一种可能。”包拯神色严肃,“这个凶手虽然杀了很多人,却从来没清理过现场,因为他不需要清理现场,有人会帮他清理,没有人告发他,因为他身边的所有人,都是帮凶!”
庞吉扭头看赵爵——哎呀,越说越像王爷了,养尊处优的王爷不需要自己清理现场啊,因为手下人多啊。手握生杀大权的王爷不怕别人告发啊,因为他就是主子啊。
其实换而言之,其它和赵爵一样养尊处优的人,也有可能是杀人凶手。
因为大家都有钱有权,大家都有仆人,都有充足的帮凶。
赵爵显然也意识到了,摸着下巴点点头,“若真死了很多人,就不单纯是崆峒派的问题了,庞太师……”
“啊?”庞太师一个激灵,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只听赵爵淡淡道:“本王也有嫌疑,就不多过问了,这个案子交给大理寺。”赵爵看了看包拯和公孙策,“你俩都是皇上赞许的贤才,命你俩协助庞太师侦破此案,早日将凶手缉拿归案。”
话音刚落,就见庞太师脸色发青,整颗汤圆都不好了。
包拯却心情甚好,额头的弯月锃光瓦亮,干劲十足准备捉拿真凶。
赵爵也心情甚好,斗篷滑出一个漂亮的弧度,转身离开血淋淋的房间。
总觉得,一成不变的无聊生活,将从今天开始改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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