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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姨娘面上略略尴尬,嘴巴干涩道:“今日实在忙了些,听到你回来,姨娘便匆匆赶了过来,一时也没得准备。”
见陈姨娘兜了一大圈,终是绕到了正题,顾清浅倒也不好拂了面子,顺着问道:“清浅刚刚回府,如此情景,心中不免好奇,姨娘能否为我解惑?”
这真可谓是正中陈姨娘下怀,便甚是乐意道:“今儿,皇上下旨赏赐相府少爷,因着昨日答对了啸岳使者带来的难题有功。龙颜大悦,在朝堂当众夸赞老爷教子有方。”说话间神色竟骄傲自豪起来。
“没想到小弟竟是天纵奇才。”大家心知肚明,这丞相府现今可是只有顾远一个少爷,不过三岁,话尚且说不利索。
陈姨娘似未料到顾清浅故意装傻,看着那张姣好容颜,竟一时语塞,不知如何说是好。
“姨娘为何这般瞧着我,莫不是病的厉害,变了模样?”顾清浅急忙招呼碧月拿了面镜子,便开始细细端详自己的脸。
此番作为,倒让陈姨娘分不清真假。
“清浅,莫不是你......”陈姨娘犹豫着开口,话未说完,便被顾清浅截了过去。
“姨娘,你真是抬举清浅了。尚且不说我是病中未愈,我也没有那般学识才智能解了那奇题。”顾清浅话语不免自嘲,但眼神极为真诚。
陈姨娘心道是自己多想了。顾清浅可是由她看着长大,精心培养下才彻头彻尾成了花瓶。除了张美貌无双的脸蛋,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赋都略会个皮毛,的确没那个才华能力。
“清浅,咱们相府人丁不兴,除了老爷,就是心智尚幼的远儿。眼见着你们姐妹相继就要说亲了,家中没个帮衬的委实不行。”
陈姨娘撩了撩眼皮瞧了眼顾清浅,见她似是听了进去,便继续道:“此次虽是接了圣旨,然而皇恩难承,家中并没有合适的人去应这份功劳。相爷便和姨娘商量着从别家过继个儿子,到姐姐的名下,也算是一举两得。”
顾清浅面上相继变幻了好几种表情,“没有旁的法子吗?”
陈姨娘狠心地摇了摇头,顾清浅咬了咬牙,似终于下定了决心,幽幽开口道:“收个儿子也未尝不可,但是要记在母亲名下,还需过问外公。”
陈姨娘此行的目的达到了,倒也不做多留,乐呵呵地走人了。至于开口让顾清浅去将军府当说客的事情,还是要顾伯铭亲自来做。
“小姐,这燕窝可还要留着?”碧灵仍记着顾清浅一直被人下药的事,府里的这些姨娘都有嫌疑,而陈姨娘最是可疑。
“放心,她做事向来不求出错,不会如此明目张胆。”顾清浅还算了解陈姨娘,她表面功夫可是做的极好,断不会惹人诟病。
“把这些都煮了吧,给各个房里送去。”顾清浅觉得这顺水人情做起来甚是快意,怪不得陈姨娘屡试不爽。
还好陈姨娘此时正与顾伯铭胶着收子之事,并不知顾清浅拿着她送去的燕窝,分给了各个姨娘小姐,否则,非要气出一口老血。
虽说花的是府里的银子,但一直自诩相府真正女主人的陈姨娘,向来都是勤俭持家,这礼送得可真真是肉痛得紧。
顾伯铭得知陈姨娘已将此事告与顾清浅,顾伯铭当下有了将她赶出府的冲动。更没想到,这女人居然告诉他,清浅同意去将军府请愿,将陈检过继到相府,不然副将未必心甘。
顾伯铭顿时没了火气,虽说他并未同意,而且只是收个庶子,但事实毫无征兆地暴露给女儿,他竟没来由地心慌。清浅的懂事,愈加让他羞愧。
他不想让旁人见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,便屏退了陈姨娘,在书房里孤身坐着,晚饭也未出来吃。
这厢,顾清浅正听着碧灵报告。
“小姐,奴婢都留心了,只有四小姐将您送去的燕窝倒了。陈姨娘因着去了书房,多的那碗便送给了小少爷。”
顾清浅点点头,一切果真如她所想。顾安朵素来心机最重,饶是琴姨娘,她也未必信得过。顾安蓉虽不喜自己,东西倒垂涎得很,这血燕本就极好,她怎舍得不吃。至于曹姨娘,自然不会以为顾清浅会有害她的心思。
平心而论,顾伯铭还算不得花心。官拜丞相,后院里也就这三个女人。陈姨娘与琴姨娘暂且不提,曹姨娘可是因着陈姨娘肚子不争气才进了门。乃正三品左都御史的嫡女。如若不是陈姨娘与顾清浅的关系,相府女主人的位子断断不会轮到她。
顾清浅用过晚膳,慵懒地倚着贵妃榻,微眯双眼,估摸着顾伯铭差不多该来了。
上一世,陈姨娘也做了过继之事。不过,是在顾清浅助她当上正妻之后,以自己无所出和相府人丁单薄为名将人弄进了府,光明正大地成了相府嫡子。
那时,倒没这般麻烦。这辈子,因着答题的换了人,事情的轨迹也发生偏颇,陈姨娘竟沉不住气等着坐上主母之位,那人对她果真重要。
“小姐,老爷来了。”碧灵轻声提醒道。
顾清浅从容地起身,理了理衣衫,躯腿道:“父亲。”
本就知顾伯铭会来,但人真的来时,顾清浅仍旧难以控制心中情绪,任由失望愤怒的情绪不断交织。
顾伯铭看着女儿愈发单薄的身子,本就干涩的喉咙,更加说不出话。
“你......”
“父亲放心,女儿如今身子已是大好,”在顾清浅眼中,顾伯铭此时颓废的模样,不过是惺惺作态。
“父亲这般,如若是为了过继之事,倒大可不必。女儿自会去将军府,尽力促成此事,父亲不必忧心。”顾清浅定定地看着顾伯铭,明明是而立之年,却因神色郁郁老了许多。
顾清浅告诫自己,万不可上了眼前人的当。他可是为了让旁人的儿子过继到母亲的名下,故意做出这般形容。
“放心,爹爹定会给你个交代。”沉声许久,顾伯铭可算说了句完全的话,似是承诺。
顾清浅不解其意,这交代到底是何交代?是被人下药的交代?是顾安蓉那一脚的交代?是落水的交代?是替了功劳的交代?还是过继儿子的交代?这么多年来,顾伯铭欠了她的交代又怎么会寥寥几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