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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于是乎,你便带她上了房顶?”
方桌旁,青幻手执清茶,岿然正坐,目光扫过前方排排站的一干属下,淡漠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怒意,却叫人大气也不敢出。
“是。”青妮平静的点点头,尔后,她主动请罪:“请皇姐惩戒。”
盯着青妮稚嫩的小脸,青幻倒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认真悔悟状,可这个幼妹表情之木讷、眉目之宁静,就仿佛是皇姐逼着她认错,在她看来为了哄得心悦的君贵高兴,带她去偷看一下皇姐的房事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,不以为耻般。
青幻严厉地盯了她半晌,完全无从着力,只得深吸了一口气,视线转向娜乌等人,问道:“那你们呢?她们上了屋顶之际,你们在做什么?”
不是谁都如青妮一般敢于无视大人的怒火,娜乌就被吓的不轻,她犹豫了片刻,磕磕巴巴说道:“属...属下把人遣开了。”
“遣开了?”青幻缓缓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让人感觉到压力骤增:“谁给你的胆子?”
娜乌立刻单膝跪下:“属下不敢!属下,属下只是察觉,主子您...似乎忘记了设下防护结界,便斗胆,让侍卫们退远一些......”
这个回答倒让青幻紧绷的表情有些微微地龟裂,她记得她是设了结界的,不过阿紫一通胡闹,力量被封锁那阵子,她无力再维持结界,后来,倒真是忘记。以这些手下的敏锐听力,不用问也知道,肯定被听去了。
青幻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目光犀利地看着跪在眼前的属下,冷冷地说道:“所以,留在屋外看守的仅你一人耳。在你失神的那会儿,休说是公主领着人,便是有敌来袭,你也是发现不了的?”
娜乌闻言一怔,背心登时冷汗直冒,大人的洞察力果然非比常人,这么快便想到了这里来。
事实上,到现在娜乌的心还在砰砰的乱跳,虽说苏紫如今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影响范围,但情动之时,难免传的远了些。当她的气息透过单薄的墙面隐隐渗出时,娜乌也罢,那些高阶侍者也罢,所有人都被熏得头晕目眩。那种浑然忘我、如痴如醉的感觉,若非青幻在屋内,那些爵尊侍者尚存一线理智,指不定都耐不住激动冲将了进去。
遽尔,娜乌察觉不到有人接近再正常不过,可转念一想,主子教训的亦不冤,她的职责不仅要护大人的周全,也得保护凤君的安全。凤君不懂事,主子那会儿又被欺压的死死的,她却把四周护卫的人手给支开了,这……
娜乌的嘴张了张,却无话可说,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去。对上青幻的眼睛,她又迅速地低下头,里心直呼:惨了惨了!主子是真的动怒了!
那双一向高深莫测的蓝眸这会儿冷的快掉冰渣子了……
室内的空气少得令人窒息,至少娜乌此刻是这感觉。只是主子明显偏袒小主却拿她们这些属下撒气的做法,实在有失公允啊!
顶着青幻那欲杀人灭口的眼神,娜乌额头冒了层细汗,她悄悄对站在身边的明宇施了个眼色,见他不理睬,更是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裤脚。
可明宇不仗义,不肯开口助她也就罢了,居然还狠狠瞪了她一眼,提步往后退了退,唯恐引火上身。
就在这时,忽听‘吱呀’一声,隔挡内外室的木门被人由里推开。一个身形纤柔的女子走了出来,声音清脆的说道:“幻大人,这件事因我而起,既然要罚,就罚我好了。”
说话的正是书柔。见她出来,娜乌松了一口大气,青妮也抬头诧异地看了看她,那几名属下更是瞧了她一后,便不约而同的朝她身后觑望。
见状,书柔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,挡住屋里那倦缩在榻几旁边吃的正欢的小吃货,她挺起胸脯,望着青幻冷峻的侧靥说道:“是我自己架着木梯从旁栋屋子爬上去的,不关小妮的事。再说昨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,我一直没有见着苏紫心里不踏实,忧心她的安危也在情理之中,并不是有意冒犯大人的,还望大人恕罪。”
书柔说的不卑不吭,把过错包揽到了自己身上,倒是与方才青妮招供的有些出入。据青妮交待,书柔从昨日到今日,前后来找过苏紫几次,但都不得其门而入。她见书柔忧心的紧,又碍于身份不便打扰皇姐,更不可能下令命侍卫们退开任书柔乱闯吧?便想带她去屋顶看个究竟,安下她的心。
而据书柔方才悄悄告诉苏紫,事情经过其实是,她来找苏紫被人拦在门外,喊也无人应声,眼瞅都快过了午时,心想那幻大人莫不是没个分寸的,将人累晕在了榻上?她心里愈发焦急。小妮当然是向着她皇姐说话,一翻闹腾无果后,她便一个人绕到门房处找到了一个长长的木梯,想爬窗。恰又被小妮逮到,就在她执拗要往上爬时,忽感身子一轻,转眼小妮搂着她腾了空。
说这话时,她表情还美滋滋地,说道这宠妻无度莫不是青州皇室的家族传承?一个宠的毫无原则,一个宠的无法无天。
其实不怪书柔瞎担心,她与苏紫情如姐妹,又因曾经被青幻虏走一事记了仇,对青幻自是没有落下半分好印象。再加上从相识至今,苏紫从来没有在她跟前提及过幻大人半句,连名讳都没有出现过,那她私以为是幻大人一厢情愿追着凤君找上了门,一出恶霸爵皇抢妻的戏码便顺理成章的构想了出来。
青幻可不管这小两口谁是主谋,谁是从犯,丢脸子事大,本来想借整治属下敲打一下皇妹的念头,也在书柔无礼的顶撞中变为定得惩戒一翻。
不过,鉴于前车之鉴,青幻倒不会与一个君贵做口舌之争,她对书柔置若罔闻,只将一张俏脸拉的更长了点。
娜乌等人则面面相觑,皆在琢磨书柔这话与她,偷听且不提,可她还欲揭瓦偷看又有多少必然的因由道理?
此时,厢房中又响起一阵碎碎的脚步。苏紫一缩一缩地从榻上下来,汲上鞋疾步走了出来。
她略略扫过众人,一言不发的拽上书柔便将她拉扯了回去。按在一个软榻上坐下,然后,将她的碗筷塞回了她手中:“吃饭,少说话。”
“苏紫,你不帮小妮说说情?”书柔抬起头,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苏紫的态度却难得强硬,只一屁股坐了回去,低声回道:“你别添乱。”
书柔顿时愤慨:“你没良心!”
“书柔姐姐...”苏紫无奈轻叹,她朝外瞅了一眼,发现青幻都没在看她,便埋头嘟嚷道:“她正在气头上,缓缓吧。”
书柔却对她十分有信心:“你去哄哄铁定管用。”
哄也要看时机的,训斥属下的时候去,不是明摆着让青幻下不了台嘛。苏紫撅起嘴,心里腹诽着你少气气她就好。书柔继续怂恿了几句,见她还在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吃的,便伸长手去夺她的碗:“诶,你别忙着吃呀。”
苏紫忙往旁边一扭,轻松躲开了她,随口说道:“放心吧,青幻人很好的,她不会为难青妮。”见书柔还想说什么,苏紫突然白了她一眼,语带埋怨地问道:“你是不是看到了?”
“看到什么?”书柔没明白。
苏紫气哼哼地把噪音又压低了点,用气音说道:“看到青幻,她没穿衣服...”
书柔轻怔,转瞬明白过来,忍不住噗笑出声。见苏紫瞪她,书柔收回笑意,眼珠一转,也悄声回道:“恩。真不愧为大人,果是世间难得的绝色。”
苏紫大眼都瞪圆了:“你看到了?!”
书柔忙“嘘~”了一声,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两眼苏紫:“吓都吓死了,哪里有空看!瞧你紧张的,看到了又怎样,那可是位爵皇,至于护这般紧实么?”
苏紫明白她的意思,想来君爵平等的概念书柔是不会理解的,她也懒得多说,视线一转,伸手取过炭火炉子上煨着的东西,苏紫慢悠悠晃了出去。
在她们聊天之际,外室已是一片愁云惨淡。
娜乌奉命先行前往青州,一路上给她们预行打点,明宇几人则负责四处去打探消息,尤其是各方势力的动向和任何有关于旋大人的线索,青妮由于另有要事,暂且没被青幻赶走,至于随侍护卫之事便另有人顶替。
被大人变相驱离了凤君身边,一干属下皆是一幅垂头丧气之相,苏紫扫了他们一眼,又瞟了瞟呆站着的青妮,便径直走到青幻身边。
“饿吗?吃点东西吧。”苏紫欠身,将一块鲜红发亮的烤鹿肉用箸夹着喂到了青幻唇边,讨好的说道:“先尝尝这个,小心烫。”
青幻的表情还没缓过来,清丽的脸上仍一派高冷的架势,那双漂亮眸子微微往下瞥,仔细瞧了瞧筷子尖上的东西。这么大一块,嘴得张得老大才能一口含得下,属下们又正看着……
可苏紫的声音软软糯糯,一脸乖巧娇憨的笑容,小手举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候着,鬼使神差的,青幻这嘴便张开了。
“好吃吗?我淋了点蜜果的汁在上面。”见青幻两腮鼓鼓,苏紫转身在桌上放下小温鼎,将帕子丢开,变戏法似的又从不大的铜鼎里端出一碗白粥来,热腾腾还冒着烟气儿,她吹了吹,又软呼呼地来了一句:“鸡丝粥,就是味道淡了些,我丢了两个虾仁进去,还是可鲜了。”
青幻慢腾腾接过后,苏紫便把铜鼎里的菜肴一样样往外拿,边搁边说道:“这客栈里的厨子真是浪费食材,羊肉汤里的羊肉要切薄片才好吃,哪有切丁的,料也放的不足,青菜怎么能这么煮,应该加点丸子或酥肉进去,有点葱花味道会更好。还有这虾,他是用刷锅水煮的吗?”说着说着,苏紫抬头一瞅青妮,招呼道:“小妮也没吃饭吧?来,坐下一块吃。书柔姐姐,你倒是把小茶机上的菜都端出来呀,一会凉了还得重新热。”
书柔应了声,忙不迭的行动起来,心想这丫头刚刚还说不哄,哄起人来却是一套一套的,看看青幻大人的脸色,方才紧颦的眉早就舒展了开来。
青妮也不拘泥,反正离桌边不远,苏紫一唤她便顺势上前坐下,青幻拿眼瞪她也权当没看见。不一会儿,一桌子菜摆好,四人便吃的其乐融融。
羊肉汤某人按照自己的口味放了太多辣椒进去,青幻吃出了汗,苏紫拿手帕绢子给她擦了擦,抬起头来自语道:“这菜点真的有点多呢,四个人都吃不完。”说这话时,恰巧看到娜乌等人正眼巴巴的看着她,便回头对青幻笑道:“要不让他们下去吧?”杵在这里碍眼。
青幻头也不抬的“嗯”了声。
几人自是无比失望,还是恭敬的齐声应是,只留娜乌守在门外,其余人便慢慢向楼下走去。
就在这时,一个侍卫正疾步上楼,撞见明宇等人,他急急问道:“大人在吗?”
“正在与凤君用膳。你什......”明宇皱了皱眉,看他紧张的样子正欲询问,便听屋内传来青幻的声音。
“何事?”
“大人。”男子匆匆说道:“城门外来了一支兵马,人数甚多,恐有近万之数,他们打着中州的旗号,叫嚣着让即刻打开城门,不然便要强行攻城!”
一听到侍卫这喊话,青妮腾地站了起来。苏紫也惊得睁大了眸子,一脸紧张的望向青幻。
青幻淡淡看了她一眼,徐徐起身踱到了门前:“从何处过来的兵力?”
那侍卫应声说道:“薇儿说似是从北边森林里过来的,许是那几支散兵中的一支。“
闻及此言,娜乌忽然转过头,迅速地半跪下身,禀道:“主子,我们派出的哨探传来的消息看来,另两方人马离我们尚远,而且我们的队伍早就设有埋伏,断不会让他们往这边来。”
青幻低下头,蓝眸警告的瞥了瞥她,慢慢说道:“娜乌,你性急了!”说罢,又徐徐问道:“昨日追杀的那些人可有漏网?”
娜乌诧异的眨了眨眼,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飞快的瞟了苏紫一眼,然后,她低下头小心的,轻声道:“应该,不曾。”
青幻思忖了下,转身走回完全没有听懂她们在讨论什么军情的苏紫身边,拂袖坐下后,说:“我们看看吧。”
说罢,青幻手腕一翻,使出了窥视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