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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雪岚和楚宁玉坐在后座上一直说着话,楚凝坐在副驾驶上塞着耳机,边听音乐边无聊的玩着手机。她打开手机扣扣,就见上面显示了99+的消息提示,再仔细一看,里面除了一个群的十几条消息外,剩下的全都是周子乔给自己发的。
楚凝粗略的浏览了一遍,周子乔发给自己的内容基本上全都是新年的祝福,还有一些他的自拍照,直到她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,心一下子拎了起来。
“凝凝,过两天我就去N市找你。”楚凝对着这句话发了好一会儿呆,她过了好久才发出一句:好的。
周子乔的头像是灰色的,楚凝发完这句话正打算退出QQ,结果耳机里传来了“嘀嘀嘀”的声音。
“你终于上线了。”周子乔发了一句语音。
楚凝慢慢的打着字:嗯,最近事情比较多,新年快乐。
“你也新年快乐。”周子乔说道:“我现在有些事情,晚点打电话给你。”说完,周子乔的头像又变成了灰色。
楚凝闭上眼睛,靠在真皮坐垫上,耳机里放着激扬的音乐,但她却一点都提不起任何情绪来。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,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。
被雪覆盖的农田从眼前不断掠过,楚凝懒懒打了个哈欠,不断从眼前的事物里搜寻着已经变得模糊的记忆。
曾几何时,自己也曾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,那是一直保存在她脑海中最美好的一段记忆。回忆间,楚凝似乎又看到了奶奶慈祥的笑容。
车子在泥泞的田间小路上颠簸了一小时,终于平稳地停在了一处农家小院的墙外。楚凝透过窄小的车窗,看见一名拄着拐杖的白发妇人匆匆从里面走来。楚凝下车的时候,就瞧见褚雪岚和楚宁玉已经跟妇人抱在一起。
“妈!”楚凝听着褚雪岚叫了一声,她站在车子边迟迟不肯往前走一步,直到楚父催促的声音引起了那妇人的关注,她才勉强笑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好……”楚凝不知道自己该称呼她什么,只能对她点点头。
那妇人放开褚雪岚,走到楚凝身边:“你就是齐菲的女儿?”齐菲是她母亲的名字,已经有很多年都没被人提起。现在从外人嘴里说出来,既遥远又陌生。
楚凝点点头,她伸手去扶那老妇人。那妇人动了动嘴唇,却没有发出一个字,最后只是叹息了一声,拉着楚凝的手带着她们一起向小院走去。
这是一处四合院,一口古井立在院子左侧的石墙边。走进院内,正前方的木门上贴着一副寓意吉祥的对联,而左右两边的房门上则各自贴上了一个“福”字。
“外面冷,快进来吧。”老妇人边招呼着他们边把他们往里面迎。打开房门接着就有一道厚厚的门帘,掀开门帘,一股暖意扑面袭来,堪比三月暖春,引得楚凝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。
木窗还是旧时那种雕花格子的,屋内的桌椅也是雕花的,就连床都是雕花的大木床。楚凝一下子就想起了朱高煦租的那间屋子里,似乎也是这样的摆设,她想如果朱高煦跟着她一起过来,看到这些会不会勾起他的回忆呢。
楚凝坐在屋子里,看着大人们忙前忙后的,她本来也想着帮忙,结果楚宁玉给了她一句:“我们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。”将她所有的热情瞬间冷冻成冰。
四个人有说有笑,只有楚凝一个人坐在一边发呆。她看着正在忙活的他们,一股深深的孤单感占据着她的内心。
她趁着他们不注意走到屋外的古井边,井里的水清澈见底。楚凝看见自己难过的脸倒影在水面上,两行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至井底,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楚凝又把身子往里面探了一点,只是一秒钟的时间,她就被人拽到了旁边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楚父紧张的看着满脸泪痕的楚凝,皱眉惊恐道。
楚凝愣愣地看着父亲,快速转过身,故作轻松道:“啊,我刚才好像看到这井里有鱼,所以就想看看是什么鱼。”说话的时候,楚凝已经把脸上的泪痕擦干。她深吸了一口冷气,再转过身时已经面色如常。
“大冬天的哪来的鱼?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。”见楚凝没事,楚父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,他走上前拍了拍楚凝的肩膀:“午饭快好了,去洗手吧。”
楚凝轻轻应了一声,撸起袖子往水池的方向走去。
吃饭的时候,楚凝又是一言不发。她默默的用筷子挑着碗里的米饭,菜却怎么动。
“怎么了,是不是菜不合你胃口?”褚雪岚见楚凝闷闷不乐,担心的问道。
“没。”楚凝摇摇头,她放下碗筷,勉强笑了一下:“我身子不舒服,想去睡一会儿。”说完,也不管大人们同不同意,直接奔向偏房。
“没教养!”楚凝在离开饭桌的时候,陡然听到了这么一句。她身子停顿了一下,复而加快了脚步,跑了出去。
虽说是睡觉,但楚凝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。她静静地看着火炉里冒出的白烟,心里越想越觉得委屈。
明明自己跟父亲是一家人啊,褚雪岚母女充其量不过是续弦,凭什么霸占了父亲,凭什么霸占她的家!
她很生气地拿枕头狠狠砸了一下床铺,然后爬下床想直接找她们理论去。
楚凝怒气冲冲的走到正屋门口,她刚想踏进去,就听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:“宁玉,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对你姐姐了!”褚雪岚大声训斥着楚宁玉,可楚宁玉却根本不买她的账,直接不服气的吼道:“她根本不配做我的姐姐!”
“楚宁玉!”褚雪岚已经气得抬起了手,可楚宁玉却丝毫没有任何退缩之意。
“妈妈,你为什么要委曲求全?该委曲求全的人应该是她楚凝!当初,当外婆告诉我你和爸爸相恋有多么辛苦时,当我知道是楚凝的妈妈抢走了爸爸时,你知道我有多气愤,有多难过?楚凝她自小没妈那是她活该!谁让她妈不知廉耻设计让爸爸做了对不起她的事,她那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是哪个野男人的野种!”
“啪!”的一声,打断了楚宁玉所有的声音,接着就响起了更为惨烈的哭泣。而躲在窗外的楚玉也已经泪如雨下,她顺着墙壁慢慢坐到地上,双手紧紧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原来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是假象,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该走的人。她忽然想起那张放在父亲钱包里的那一张小小的灰白照片,当记忆与现实重叠在一起的时候,一切都变得真相大白。
褚雪岚还在屋子里骂着楚宁玉的无知和不懂事,而楚凝已无心再听。虽然跟自己至亲的亲人近在咫尺,但她却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家庭的温暖。
楚凝从地上慢慢爬起来,眼前的四方古院宁静依旧。她慢慢走到水池边,捧起清水往脸上扑着。泪水很快就被冷水洗净,可心却还是像刀割一般的疼。
冷静了一会儿,她听到有脚步声传来,连忙又洗了洗脸,收起所有情绪。她转过身,就见楚宁玉一脸恨意的站在她身后,手上还拿着一盆水。
“哗啦”一声,所有的水全都被她泼到了楚凝的身上。“有其母必有其女!坏女人,我讨厌你!”楚宁玉在褚雪岚还没跑过来的时候,已经溜进了她外婆的屋子里。
褚雪岚拿着毛巾抱歉的打量着全身湿透的楚凝,她伸手就要帮楚凝擦干。楚凝闪身躲开,淡淡说了一句:“没事”之后,也不管褚雪岚在身后如何叫她,直径走回了屋子。
楚凝刚回到屋子,手机就响了起来。她慢慢走过去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,屏幕上“周子乔”三个大字随着屏灯忽明忽暗,持续了几十秒后又完全变成了黑色。
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屋内的温暖而逐渐变干,反而更紧的贴合在身上。楚父掀开帘子时就看到迎风站在窗边的楚凝,心疼地一把把她拉了过来。
“凝凝,宁玉不懂事,爸爸希望你不要跟她计较。”楚父在说话的时候,眼睛一直盯着楚凝,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。
楚凝缓缓将目光转至楚父的脸上,略显苍老的脸上满是愧疚。如果在以前,她还可以肆无忌惮地向爸爸告宁玉的状,可当她知道了一切真相后,却只能把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咽。
楚凝勾了一下嘴角,木然道:“没关系,我不怪她。”然后,慢慢走到衣柜边,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:“我要换衣服了。”
楚父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叹息着走出了房间。
换好衣服后,手机又剧烈的震动起来。楚凝面无表情的拿起电话,轻轻“喂”了一声。
“凝凝,你的声音怎么了?”电话那头是周子乔关心的询问。楚凝压制住想哭的情绪,平平道:“感冒而已,你有事吗?”
“你忘了,我说过我要来找你的。”周子乔放心下来,他又道:“我订了今晚的火车,估计明天早晨就能到了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楚凝挂断电话后,走出了偏屋,她看到楚父依然站在院子里,满脸的担忧。
楚凝调整好情绪,对楚父道:“爸,明天我有同学要来,我想先回去。”
“你是不是还在怪宁玉?”
“不是,是真的有同学要来。”说着,楚凝已经把手机递到了楚父面前,一脸轻松道:“你看,我有证据的。”说着,又像以前那样撒娇道:“爸爸,你就让我回去嘛~好不好。”
楚父看着楚凝如此心急着想要回去,只能点点头:“那你等爸爸一会儿。”
楚凝点头,跟着楚父跟大家道了别,然后踏上了回城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