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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怎么了?”
“饿鬼食阴,是一种邪术。”忘痴翻来覆去地把那张纸看了两遍,又看了我一眼,“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不对劲的地方?”
听见忘痴的话,我有点心慌,问忘痴:“这是邪术?用来干什么的?”
忘痴说:“先别管这个了,我先把你去阴间的东西给准备好了。”
说着,忘痴把空白的挽联放下来,挽联上写上我的姓名跟生卒年。但是名字是错的,生日也是错的。
我问他为什么要写这个,忘痴说这是为了给我等会假死做准备,要入阴间,就必须有一个身份,否则就算是走过了黄泉路渡了忘川,也会被赶出来。
他又让我把自己的生日说了,换算成生辰八字,告诉我等我出来的时候,一定要坚持自己是江堇,是不小心走进来的。
我点点头,忘痴又让我穿上寿衣,他给我画上死人妆。
化好妆之后,我照了一下镜子,所谓的死人妆,就是把脸涂白,两腮则挂上两个通红的圆,眼睛画成熊猫眼,嘴唇上涂上大红色。
忘痴也不知道是没有化过妆还是画的不够走心,等他给我化完妆之后,我真的是不忍心承认镜子里的人是我。
顶着这张脸出门,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认为是神经病。
化妆的时候,忘痴顺便告诉我要是遇见什么状况,都该怎么处理之类的。他说的又快又急,我只记下了七七八八。
等到这些全都弄好之后天已经黑了,忘痴看了一眼时间,对我说:“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,你做好准备。”说完,他问我要了一滴血,抹在他带来的纸灯笼上面。
纸灯笼上写着一个奠字,灯笼里放着一根又短又脏的蜡烛。
忘痴往我嘴里塞了一口冰凉的甜饭,然后让我躺在地上,他再把花圈放到我身上。
一切准备完毕,忘痴点燃了一根安魂香。
“等会你魂魄出窍之后,就跟着引魂灯走,它会带你上黄泉路的。等到了阴间之后,甭管你见没见到叶丞岐,一天之内,必须回来。”
听见忘痴这么说,我连忙把甜米饭吐了问忘痴:“怎么样算是一天?”
忘痴想了想说:“阴间无日夜,但是夜游神夜出昼回,你若是看见了夜游神,那就说明你回来的时间到了。”
我又问夜游神是什么样子的,忘痴说:“身材矮小,脸色狂妄。一般鬼差不敢随意招惹,因为人家虽然住在地府,但其实是有神位的。你到时候见了就知道,对了……”
忘痴说道这里,忽然又挖了一勺子甜米饭堵住我的嘴,接着,他在我额头上狠狠一拍。
咚的一声,我后脑勺砸到地上,整个人都直接弹起来了。
我捂着后脑勺刚想骂忘痴,却发现忘痴正看向地上,而我的后脑勺一点都不疼。
这时候我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个自己,面色苍白,紧闭着眼睛,嘴里鼓鼓囊囊的,应该是因为甜米饭的缘故。
甜米饭本来是用来给死人上供的,味道一般,倒不至于难吃,但是变成鬼之后却觉得甜米饭分外美味。
我把嘴里的甜米饭给咽下去,然后看向飘在半空中的灯笼。
纸糊的灯笼质量说不上好,发出来的亮光却不弱,反正我用鬼眼看来,这亮度可比路灯什么的亮多了。
忘痴盘腿坐在我旁边,伸手拍了拍我的脸,见我没反应,啪地拍了一张符在我脸上。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,我脸上那张符无风自燃,寸寸成灰。
我一开始看的还挺新奇,但是转念一想,那可是在我脸上啊,回头我给毁容了怎么办?
想去抓吧,手又从我自己脸上穿过去了。
也对,我现在是鬼了。
这时候灯笼晃动起来,摇摇晃晃地开始往外面飞。我无法,只能放弃拯救我的脸的想法,追着灯笼往外走。
还没走两步呢,一只小手牵住了我的手:“娘。”
我一惊,转脸看去,就看见那个曾经在我梦里出现过好几次的孩子。
“你……是我儿子?”
他无奈地点了点头,说:“先跟着阴魂灯走。”
说完,他拉着我穿墙而过,跟着阴魂灯往前走去。
他现在差不多是四五岁左右,唇红齿白,惹人喜欢,就是脸板着,面无表情的,看起来跟个大人似得。
这真的是难以言喻的奇妙体验,跟自己的孩子手牵手往黄泉路上走。
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,直到他也往我看过来:“看够了吗?”
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傻,转脸看向阴魂灯。这时我才发现,外面黑的出奇,天是黑的,地也是黑的,天地间好像只有我跟我儿子两个人,外加一盏灯笼。
那灯笼只能照亮前面一段路,我本想看看通往黄泉路的路是怎么走的,也没法看了。
那孩子扯了扯我的手说:“你真的要去救我爹啊?”
我看了他一眼,心里想起来前几天做的那个梦,说:“我不能去救他吗?还有我前几天总是梦到你,是你给我托梦的吗?”
他嗯了一声,说:“你梦见的都是我。”他看向,眉头皱着,真的跟个大人一样,欲言又止,“等会再说。”
就在他说话的时候,我看见周围多了许多影子,准确的说应该是魂魄。
这些要去往黄泉路上的魂魄,有的懵懵懂懂,有的慌慌张张,还有的是像我们这样,知道要去什么地方,所以气定神闲的。
还有两个也是跟着引魂灯过来的魂魄,随着引魂灯一灭,这些魂魄就消失了。
那孩子把我往外拉,然后对我说道:“你可要想清楚,若你这时候救了他,他还会对我下毒手。”
“他对你干什么了?”
那孩子对我翻了个白眼:“你心可真大,他都差点把我给弄死了,还好那和尚把我给救了。”
我还是有点茫然:“可是……为什么啊?”我实在想不起来叶丞岐对他做了什么,而且他可是叶丞岐的孩子,叶丞岐也知道,他没理由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啊。
想了想,我对他说:“我还没给你取名字,就先叫你阿宝吧……”
“我有名字,我叫褚辋。”他又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无奈:“算了算了,谁让你是我娘呢。”
接着,他轻轻抬手,指引我们过来的这盏引魂灯呼啦一下灭了,周围顿时变得一片黑暗。
我惊呼了一声,旁边褚辋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不要害怕,等会就亮了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天地间的确是多了一层亮光。
然而等到看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,我心里却是咯噔一声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来到了自己大学的学校里。
还来到了那间我最害怕的教室面前。
我想起来忘痴曾经说过的话,黄泉路是路也不是路,准确来说,是一个空间,是一个充满了考验的空间,里面会出现你心底藏的最深的秘密。
这不是秘密,是一段难堪的时光。
我顿住脚步,踌躇不敢往前。褚辋问我:“怎么了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说:“没什么。”说完,我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教室里坐的满满当当的都是人,最前面站着一个儒雅的老师在讲课,我在这些人里找到自己。
稚嫩的,慌张的自己。
“娘,你要是害怕,就闭上眼睛,我带你过去。”褚辋对我说道。
我问他: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褚辋顿了顿,反而笑了起来,脸上露出两个酒窝,跟叶丞岐一模一样:“我啊,我看见了死人,满地的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