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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心方松的半口气又再提起。
适才厅内,她被簇拥中间,前后左右皆有遮挡,她又笑得隐忍,没出半点声响。除左侧陈翔觉出端倪,右侧洛浔阳尚未察,子天远处大厅尽头,如何逮之?
再者,既逮个正着,为何不直接拆穿,前来路上也不问?这会子,算是秋后算账?虽说他未必机敏到算出她发笑原因。然适才场合,算得个正经场合,她不适时地发笑,无由可脱。
不过,观他目下面色和善、满目笑意,倒不似质问。况凭他与项风的熟络,也不至为这等小事怪责,兴许随口问问。
然则,本着出门尽量不予家里惹麻烦的心态,她还是……坚决否认了,“子天师兄怕是看错了吧,我刚才在殿上,哪有笑过?”
子天显不认她所辩,含笑反问:“没有?”
宁心本着否认便要一否到底的态度,斩钉截铁颔首,“没有!我那是……咳嗽,对,咳嗽。大概是角度问题,师兄看错了也很正常,正常。”
话罢突然意识,方才第一问便该果断否认,如今既做下惭愧认错的姿态,也不好反口。
子天满含深意地二声调“哦”了声,正欲再说什么,却见宁心忽然挥手,向他身后喊道:“师姐!”
季芙莜回来了。
宁心忙贴过去揽臂与她说起话来,瞧子天神情,分明是不信她的“狡辩”、欲再追问的形容,可不敢给他口子。
这师姐出现的真是时候。
子天行近二人,正儿八经道:“二位姑娘请吧。”三人取道饭堂。
一路上,子天与二人并无过多交流,自没再提及那两次“偷笑”。
宁心觉着,他八成是在给她留面子,才未在大庭广众和师姐面前提及,只与她独处时问出。
若真如所想,倒很够义气,是个值得结交的。宁心不由暗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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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晨,众人由青云弟子带往赛场。群英荟萃,师徒咸集,一派喧嚣。掌门云一田坐于北面正中主位,宁心一行至,先行拜见寒暄,才往位置落座。
轩辕派位处西侧首席,东侧首席则是昨日厅上所见白须老僧,其人乃武林第一大寺——利舍寺住持了法禅师。
宁心一向有奇,世人为何这般钟爱排名。现代法治社会倒也罢了,便说古代江湖,总要论个“武林第一门派”、“武林第一大寺、“武林第一美男子”等等等等。
难怪江湖从未平静,一大半血雨腥风怕都因这排名闹的。
在场门派、帮会、庄堡及散户豪侠分散三面,围中间几丈见方的擂场。
待群客落座或站定,东道主云一田一清嗓子,开启了长篇大论的赛前演讲。一段开场白十分官方,大意如下:
本届少竞会由青云承办,敝携全派弟子万分荣幸,众位赏脸光临更令敝处蓬荜生辉。万望诸君踊跃,欲切磋莫缩,想显摆勿吝,不论为家争光,或为己扬名,能主动别被动。莫误我辈品茶叙话,阔论江湖、实事等伟岸话题。
如此,少竞会一贯的切磋、显摆、高谈阔论一应俱全,才算得圆满。
当然,云一田的话术要比宁心的总结婉转个十倍八倍,语调间自带一派之领头羊的威慑力,传进各路英豪耳中,给人以和颜中蕴含威严,威严中又不乏圆滑之感。
一番话毕,立有人无缝衔接:“去年及前年的少竞会,皆由轩辕派弟子拔得头筹,不知今年,是否仍会蝉联呢?哈哈哈哈。”
宁心闻言望去,说话者处同侧下数五六席的位置,缝隙间只露出他半张侧脸。是个同云一田相近年岁的中年男子,形容消瘦尖嘴猴腮,脸上一抹奸猾谄笑,眼睛不知天生狭小还是故意眯缝。左手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,可近者皆见,他下巴光洁,一毛难拔。
一番表情动作更显猥琐。
此言听似赞赏,实则不屑。宁心不经意瞟过他背后,双瞳骤圆。方才只顾瞧他,愣没瞅见他身后那庞然大物。
与之一比,竟称得他越发矮小,越发没有存在感。
那庞然大物足有七、八尺高,健硕威猛,铜色布衫贴裹一身肌肉,知姚明为何人者,便知他。
他立在瘦削男子正后,铁面冷目,似一个十分敬业的…保镖。
这期间,已有数人接了那痩削男子的话茬。
一说,“轩辕派今次来的是大弟子项师侄吧,他可是弟子一辈的佼佼者,今年的魁首想必非他莫属了。”
一说,“裘掌门言下似是不大服气啊,江湖传说裘掌门去年收了个弟子,高大似钟馗,勇猛若张飞,两把四十斤的煞阴锤上能劈天下能斩鬼,说得神乎其神,也不知有几分真假,不如教他上场比划比划,好让大家开开眼!”
一说,“若真有这般人物,裘掌门可不要藏着掖着了,既来,不就为出些名头!裘掌门上来便叫嚣轩辕派,恐怕,已是按耐不住要让这位神力士一显身手,何不…”
……
宁心旁听这番叫嚣、怂恿加激将,不由感叹:江湖人果然直截了当,开篇也不见客套拘礼,上来便众人添硝火药味浓。也不知真欲见识本领,还是旁观两派相斗的热闹。
“哼!”一声冷哼凌空响起,厚重有力,掷地有声。紧跟着一团铜色物体翻进场中,刹时地动路摇,山倾水泻。
定睛瞧去,正是那庞然大物。宁心讶然,这厮少说三百斤只右不左,加手中八十斤双锤,四百斤重物轻跃翻起……这轻功一技当真神妙难以言说。他日若可习得一二,也算不虚此行。
庞然大物站定,眼光偏也不偏直望轩辕派,双锤交叉胸前算作一揖,憨声如雷道:“在下裘戮门弟子胡彪,挑战轩辕派大弟子项风!”
用词非“请赐教”而是“挑战”,言语间满含不容推拒的蛮横,令人不悦,话风倒与其貌契合得紧。
说罢,双锤嘭然置地,斜睨项风不语。
旁众顿起窃窃私议模式,有说这蛮人怎如此不知礼数;有说这蛮人瞧着有两下子,这回有看头了…
再看那裘掌门,兀自捻颚奸笑,仿佛一切在握,对那蛮人弟子似极有信心。
各路看客兴致勃勃、翘首以待,反观被挑战者,却似事不关己、纹丝不动。宁心从前二人夹缝中望去,只能瞧见他半片背影,瞧不见表情。
本届少竞会首项比试内容,为兵刃比试,为期三日。
比赛规则如下:一人自发为擂主,挑战或待战,为免失公,场上仅1V1制。败者汰,胜者可继续守擂,可下场休整。场上无人时,任意无败绩者可成擂主。诸人均有三次拒赛机会,过三视为弃赛。擂主若拒挑战,自动让位于挑战者。便剩最后两人,也同时具休整或弃赛资格。
(注:下场休整仅限赛前赛后,赛中视为认输。)
每日竞赛分上下两场,每场两个时辰,午间休整一个时辰。至第三日酉正截止,场上最后一位无挑战者即胜。
此赛制看来繁琐、杂乱,但换个角度,比之一贯的两两随机淘汰式或不得拒赛的车轮战式,可令参赛者同时拥有自主选择权和拒赛权,极大力度规避了弊端,可谓公平公正又盛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