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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饭时候,父亲很郑重地告诉我们,第二天一早,我们一家人就要进宫去觐见陛下,大家务必要穿戴整齐、恪守礼节、不可失仪,如果对什么事摸不准的时候,直接跪下来磕头就好,谁敢犯错,回来便是一顿暴碎。母亲也附和到,她可是把那根我们几个从小用到大的擀面杖从邺城一并带过来了。我们几人听了,纷纷点头称是,然后安安静静吃完了晚饭。
晚饭后,我们先是又爬上了那座高楼,俯瞰了一下洛阳的夜景,然后各自回屋歇息。我和姐姐一起睡,进了我们的屋子后,我鞋都没脱就先窜上了床,趴下来后,用双手托着腮对着姐姐问到:
“姐姐,你说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呢?”
姐姐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可就不像当着外人的面那么温柔大方了,她见我穿着鞋就上了床,先打了下我的屁股,然后把我的鞋脱了下来放到地上,接着捏着我的脖子说到:“你个小皮猴儿,上床都不脱鞋,真不像话。陛下是什么样子,咱们明天不就见到了吗?”
我努力挣脱开姐姐的钳子手,又问到:“哎呀,那也先介绍一下吗,万一明天认错了多不好啊。”
“宫里只有一个陛下还能认错?那你去问你大哥吧,咱们几个里面只有他见过陛下。”
“我不去,谁知道大哥房里现在有几个女人,我去他屋里搅了他的好事他还不骂我一顿?”
姐姐听了这话,拿指头点了一下我的脑门:“别瞎说,小小年纪怎么什么都懂你。”
“嘿嘿,这不都是跟爹和大哥学的吗。姐姐,你说爹让咱们俩也跟着进宫觐见,是不是要给陛下选皇后啊?”
姐姐听了,又拿指头点了一下我的脑门,笑着说到:“你才多大你就想当皇后了,哦,这也不奇怪,去年你才五岁,就想着嫁给孝先表哥呢。你当时抱着母亲的腿摇晃那样儿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,哈哈哈哈哈哈!”
这是一桩很令我不爽的陈年旧事,姐姐居然还拿出来戳人家的痛处,我生气了,于是用手指戳了一下姐姐的肚子,回嘴到:“你岁数大,你漂亮,那孝先表哥不也没看上你吗?哼,表哥他好歹是亲过我一口的,他亲过你吗?他还答应说等我长大了要娶我呢!”
姐姐也被我戳到了痛处,生气了,仗着年纪比我长,力气比我大,直接把我脸朝下按在了床上,一边拿我的脸蹭床一边说:“嘿,孝先表哥那也就是安慰你,等你长大了他孩子都能打酱油了,到时让你这小表姨给那些外甥外甥女当后妈去。”
我挣脱不开,但始终不停地摆动着双手双脚,同时“嗡嗡”地断断续续说到:
“我不当后妈!我不当后妈!孝先表哥说他只爱我一个!将来只讨我这一个老婆!他会等我的!”
结果不久之后,孝先表哥就在父亲和大姨夫的安排下,娶了一个元氏皇族的姐姐,伤透了我的童女心。
姐姐按够了,就放开了我,我翻起身来就拿脑袋往她的肚子上拱,拱得她发痒,笑了半天,最后又把我搂在怀里,我于是抱着姐姐的盈盈细腰问到:
“姐姐,你长得这么漂亮,又这么温柔大方,那陛下会不会让你当皇后啊?”
姐姐听了这话,抬起头看着天花板,若有所思地抚摸了我的脑袋一会儿,然后说到:
“应该不会吧,咱们家是镇兵出身,皇后妃嫔都要选勋贵人家的女儿,再说当皇后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,你看尔朱荣伯伯的大女儿英娥姐姐还这么年轻,都当了两次孀妇了。”
这件事是这样的,孝庄皇帝是尔朱荣伯伯扶立的上一任陛下,荣伯伯为了控制他,居然把上上任陛下孝明皇帝的妃子,也就是他的大女儿英娥姐姐嫁给了孝庄皇帝当皇后,这对于已经汉化的皇室就有点乱伦的嫌疑了,更何况据说英娥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儿。
这种畸形婚姻显然结不出什么善果,后来事情的发展可以说是悲剧性的:孝庄皇帝虽然是荣伯伯扶立的,但他实在无法忍受尔朱家越来越严重的逼迫,与忠于他的臣子密谋后,提前埋伏下人手,然后谎称英娥姐姐怀的孩子提前出生了,骗荣伯伯进宫朝贺,这样就在宫里杀了荣伯伯还有荣伯伯的长子菩提哥哥,以及其他跟进宫的一干人等。荣伯伯当时还想抓住自己的女婿,也就是孝庄皇帝当人质,结果反而被他亲手捅死了。不久后,荣伯伯的侄子尔朱兆叔叔以为荣伯伯复仇为名义,又杀了孝庄皇帝,我父亲就是以兆叔叔弑杀皇帝为理由,起兵反了他的。
我听了姐姐这话,一边用脸在姐姐的肚子上蹭来蹭去,一边说到:“那可不一定,过去咱们是镇兵贺六浑的女儿,现在可是大魏高丞相的嫡出小姐了,当初荣伯伯还待在秀容川的时候,英娥姐姐就能给上上个陛下当妃子了,等荣伯伯当了天柱大将军之后,英娥姐姐就能给上个陛下当皇后了。爹现在已经是丞相、渤海王了,大魏都是靠爹才能再造的,那就和荣伯伯的天柱大将军是一个档次了,姐姐你是爹的嫡长女,难道还不配当皇后吗?”
姐姐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肚子,笑着说到:“瞎说什么呢,小小年纪说话就这么功利,哼。就算爹有大功于社稷,那也不能硬把女儿嫁给皇帝啊,那不成拉郎配了?陛下不想娶,咱们还非要嫁啊?”
我抬头看了姐姐一眼,不以为然地说到:“可不就是拉郎配吗?那当初孝庄皇帝还不想娶英娥姐姐当皇后呢,那是他先皇兄的妃子啊!他一开始说这不是乱伦吗,坚决不干,最后还不是一样要娶?”
姐姐听了,摇了摇头:“所以他俩婚姻不幸福啊,我听说英娥姐姐脾气特别大,在宫里天天给孝庄皇帝脸色看。孝庄皇帝在外面要受荣伯伯的气,回了后宫还要受荣伯伯女儿的气,最后实在是挨不下去了,要不最后他怎么在宫里亲手把他的岳父荣伯伯给杀了呢?”
我听了这话,点了点头:“哦,那看来政治婚姻也是蛮危险的,为了爹的生命安全,咱们姐俩的婚事还是随缘吧。”说完我叹了口气,把脑袋枕在姐姐的肚子上,做出一副很忧伤的样子。
姐姐被我压的喘不上气来,赶紧把我的脑袋挪开,然后顺势用双手钻着我两边的太阳穴说到:“你刚几岁啊你就‘咱们姐俩的婚事’了,我可比你大足足的九岁啊,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操心这事儿?我说你是真早熟啊,你肯定是又想孝先大表哥了,是不是?快说!”
我脑袋被钻的生疼,赶紧告饶到:“不想了不想了,我谁也不想了,我只想姐姐你行了吧。”
姐姐松开了手:“这还差不多,别瞎想了,快睡觉,明天还要进宫面圣呢。”然后搂着我的脑袋闭上了眼睛。
我“嗯”了一声,想着明天就要进皇宫了,平时哪有这机会进去过眼福,因此十分开心,就抱着姐姐的细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