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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穿旗袍的时候格外动人,好像一束玉兰花,静静站着,娉婷袅袅。
我很喜欢母亲,但是我稍稍大了一点的时候,父亲就不让我和母亲待在一起了,他把我带到他那里去住了。
母亲住的地方是山上的一处别墅,虽然雅致,但是离父亲住的宅子很远,开车大约也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。
我每个星期只有一次见母亲的机会,所以我格外珍惜。
母亲那时候同我讲了许多道理,也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念故事给我听。
我其实早知道哪些童话故事都是美化了丑陋的现实来骗小孩子的,但是我很享受听母亲念故事的那个过程,她说王子历经千辛万苦,终于找到公主,从此与她过上了幸福完满的生活。
后来有一天,我问母亲,什么是喜欢。
我上小学的时候,就已经有不少女孩子写了书信之类的东西给我,那时我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,旁人已经告诉我了——那个女孩子对你很喜欢呢。
那些信我全都没有看,都原封不动退了回去,因为我并没有感受到对她们之中任何人有喜欢的感情。
母亲那时候只是微笑着看着我,笑意静静流淌一脸,好像待放的花朵一样美好,她说她十八岁的时候,遇见了我父亲。
那时候父亲去她家里喝茶,她与他打了个照面,之后我外公问我母亲,是否愿意嫁给我父亲,母亲允了。
听完我更是不解。
母亲只是笑笑,说你长大就会懂了。
我那天回去看母亲,她还是像许多年前一样,穿着素色的裙子,随意将头发盘起,坐在院子里看夕阳,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,她宝贝一样照料着,看到我的时候,她叹了口气,说她要是去了,这些花儿要怎么办呢。
我听了这话觉得非常的难过,可是也说不出话来安慰她。
我母亲她说过,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或许死亡对她来说,才是最好的归宿。
我便是这时候对我的父亲生出了恨意。
他负了我母亲。
我想要报复。
回国之后,他开始将公司的许多事务交给我来做,他大概只是将我当做穆氏的接班人,而并非他的儿子。
我开始同父亲一齐出入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的酒宴。
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给我介绍那些企业老总的女儿。
我明白他的意思,所以在他提出让我和其中一位小姐订婚的时候,我很直接的回绝了他。
他大发雷霆。说不管我愿不愿意,我以后终归是要和她们其中一个人结婚的。
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说:“你是想让我和你一样把她们娶回家然后天天去外面找女人?”
他终于哑口无言。
他身边的女人依旧是换了又换,唯一不变的就是始终年轻靓丽。
可是他却慢慢老了。
这么多年来,我什么都听他的,不敢违背,不是因为我畏惧他,而是我在等待有一天,我有足够的能力去推翻他的独裁。
他终于没有办法,只能无力地垂下了头。
最后他做出了让步,说如果我有喜欢的姑娘至少带回去给他看看。
我只是回答我不像他那样滥情,若是找不到喜欢的那也就孤独一生罢了。
这句话不是为了气他故意说的,而是我真的觉得,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喜欢的人了。
我二十四岁的时候,父亲的公司濒临破产。
具体的我不甚清楚,但是隐约也知道是有人精心设了一个大局,现在正是收网的时刻。
大概是无力回天了。
父亲那段时间似乎是整日待在公司里,平白增了许多白华。
我并不觉得心疼,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把他逼上绝境。
可惜的是,我知道是谁设下的圈套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
跳楼死的。就那样纵身一跃,从公司的楼顶,结束了他的一生。
他连遗言都没有留半个字给我和母亲。
其实他这一生,也没什么意思。
我心想,人的一生,也不过如此。
母亲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。
她知道后也不哭也不闹,只是静静地坐在小院子里,那时她的双鬓已经白了。
她微微笑着对我说:“你呀,以后对你喜欢的人要好一些,要是那人为你狠狠伤过一次心,就再也补不回来了。”
我点头答应,没有告诉她其实我不会遇到喜欢的人。
她又叹气道:“要是有喜欢你的人,你不喜欢人家,就不要给人家希望了,别人再喜欢你,心也是肉长的。”
我知道她说的是她和父亲。
母亲走的那天,天气还很冷。
每年我生日,她都会给我煮长寿面吃,祈愿我能长命百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