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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宴在梅溪盥洗之后开始,说是宴席,其实也挺简单,就是在祠堂之中摆上些条几,众人自行围坐在条几旁边,战国时候的男女之防并没有后世那么严重,也没有后世那么看重男尊女卑。
梅路、梅林和宋玉坐在首席,当初随梅路进入梅山的老人,到现在只剩下三个人,也被请来坐在首席,陪坐首席的是梅绢的二姐夫赵阳。
梅家女眷,梅绢和他表兄冯唐入了次席。至于其他梅山各路将领和他们带来的家小,都随意杂坐。
今天是梅绢周岁,按习俗得给梅绢“开荤”,周岁之前的婴儿肠胃娇嫩,只能吃些稀薄的五谷流食,满了周岁才能让小孩开始吃肉食。这在现代看起来也是比较科学的做法。
梅绢虽然有着成年人的思维和前世记忆,又修练了玄牝大法,身体耐受能力要比同龄人强些,但终究只是一岁的幼儿,牙齿也刚长了两、三个。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点肉汤和肉沫。
午宴后,大家都渐渐散去,梅路把宋玉和赵阳留了下来,一起进入内堂,在养伤的冯至也被请了过来。
梅路安排人守在中堂,吩咐没有他的准许,任何人不得进入内堂,内堂里只有梅路、梅林、宋玉,以及符氏和梅绢的三个姐姐、两个姐夫,当然梅绢也被梅湖抱着,冯唐虽然比梅绢大一个月,但基本上什么也不懂,由梅溪抱在怀里,这样一来,就更衬托出梅绢的不凡来,事实上,象冯唐这样的才是正常的。
除了宋玉之外,这些人都是梅家的核心人物,直接决定梅山的命运。且不说整个梅山的各峒首领都是梅路带来的越国儿郎的后代,就是他三大将领符、赵、冯家也直接和梅家联姻,形成利益同共体,可以说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至于宋玉,已经被梅路先用师徒名份,后又大打信任和感情牌,牢牢地把他绑在梅绢的战船上——尽管梅绢还只是一个一岁的幼儿,但抛开梅绢的非凡表现不论,他也是梅山唯一的小王子,这样宋玉事实上已经和梅山共进退了。
众人坐定之后,梅路开门见山地说:“宋先生不是外人,今天又是过年,这就算是一家人团聚了。”他停了一下,又特地望着宋玉问道:“不知宋先生意下如何?”
宋玉闻弦歌而知雅意,肃然答道:“我既忝为小王子西席,自当殚精竭虑,助小王子于乱世中建功立业。老梅王不须顾忌,我凡事必先为小王子谋划。”宋玉的言下之意很明确,就是不会损害梅绢和利益。至于梅山的利益,如果和梅绢的利益一致,自不须说,惹与梅绢的利益相抵触,那就不好说了。
宋玉的身份,也算是楚国的士大夫阶层,加上屈原弟子的名份,其在楚国的交游自是很广,而且宋玉本身天文地理,五行术数都是出色当行的,不然也抓不住梅绢降生时的天地异象,并且第一个到达,甚至连鬼谷门都落后他一步,只得在事后让徐福找宋玉商议。有了宋玉的保证,梅绢的面前,是一条可以预见的康庄大道。
梅家人有了宋玉的承诺,又有梅路一錘定音,梅家人自然不会把宋玉当外人看了,梅林知道今天梅路把全家人都召集起来,甚至连宋玉和受了伤了冯至都请了过来,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,就对梅路说:“爹爹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,我们都听着。”
梅路没有马上说话,又是招呼梅绢到他身边,倚在他的大腿上,用手抚着梅绢的头,然后才缓缓开口:“想我从越国进入梅山,开山立寨,已经有五十多年了,如今垂垂老矣,梅山兴衰存亡,早就应该落在你们这些后辈身上。”
梅路扫了众人一眼,然后看着梅林说:“按说我早就应该把梅山兴亡重担交给你,但你从小性情温顺,太过软弱忠厚,不是率兵为主之才。”
他又看了看冯至和赵阳:“至儿和阳儿都是大将之后,近几年也开始带兵守土,我平常也在考察你俩,并非你们不是我梅氏血脉,就不予以重任,你俩祖、父辈随我出生入死,开疆拓土,梅山也有你们一份,并非梅家独有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正因为梅山是大家一起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梅山,我更加想把梅山交给一个有能力带着大家在乱世中立足的人。而你们俩人都只是将才,而不是擎天之才。撑不起梅山这一片天。”
“幸好天可怜见,不绝我越人之根,绢儿天生异禀,带天象而生,以周岁之龄,呈成人之态,又得宋先生为师,必能为梅山立万世之基,实在是上天赐给我梅山的主人啊!”
对梅路这番话,大家都不感到意外,实在是梅绢从出生开始就非同寻常,而今天在议事厅的表现更是出色得近乎怪诞,更不是可以用常理来推断的。
赵阳听到这话,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,在梅绢出生之前,赵阳对这个梅山之主还是有点想法的,梅绢出生之后,他这点心思也并没有完全熄灭,今天梅绢在议事厅一番表现之后,赵阳就知道这梅山之主是没有他什么事了,但心里还是冀望于梅绢年龄太小,梅路不会把梅王之位儿戏地交给一个一岁大的幼儿。
不过赵阳在隐隐约约对梅山之主这个位置的渴望之中,也明白其责任重大,一个不好就会成为灭亡族的罪人,深心里又对这个位置有很大的恐惧感,现在梅路确定梅绢为未来的梅山之主之后,他反而有一种长吁了一口气的轻松感,也就没有更多的想法了。
梅绢虽然知道自己在议事厅显露不同常人的一面之后,梅山的当权者,也就是自己的爷爷、父亲等核心人物,肯定会有所反应,但也没有料到爷爷会如此当机立断,确定了自己在梅山如此高的地位,俨然他已经是梅山之主:梅路已经说得很清楚,自己老了,自己儿子梅林软弱不堪重任,孙女婿只有将才,不能为主,而梅绢这个一周岁的孙子是上天赐予梅山的主人。
这不能不说这个时代的人对上天有着绝对的敬服,对神有着不可思议的崇拜,丝毫不会违逆,他们一旦相信了梅绢是天神下凡,就能无条件奉其为主。这是梅绢这个从二千多年后穿越过去的人无法理解的。
梅绢见识了这个时代对天和神的绝对崇拜之后,心中原来自承来历的想法就烟消云散了。
他不是想欺骗、愚弄自己至亲的人,而是善意的隐瞒,似是而非地承认自己是上天所降,比穿越而来更容易让人理解,也更容易让人信服,还能给自己的亲人带来更加强烈的信心,也能给自己带来绝对的权威。
既然是上天派来的,那么一定是肩负天下重任而来,也必须是天文地理无所不通。但梅绢知道,即使他回到了二千多年前成了自己的祖先,这个时代,肩负天下重任的应该是秦始皇和刘邦,他只是梅山千百年基业的奠定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