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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讯而来的林家人赶来时,林老夫人已经闭上眼睛驾鹤西去,林家的几位太太给林老夫人换上寿衣,装入早就备好的金丝楠木棺椁,停放在大厅。
林老夫人死的时候七十二岁,人生七古来稀,算是喜丧。
待曹子辛赶来的时候,大夫已经用不上了。
“唐小姐林姑娘,对不住,曹某没想到会这样!”
“曹老板不必自责,生老病死是命中注定,阎王要人三更死,谁敢留人到五更?伯母去的安然,没有受苦,还有芙儿在她身边,她是笑着走的。”
林嘉芙听得红了眼圈,却没有再哭,显然是还记得唐婉刚才的话。
唐婉牵着林嘉芙,眼底隐隐带着赞扬和鼓励看了她一眼,转过头道:“曹老板,我本来想等登高回来再给你算一次天气,现在看来怕是没空,这个你拿着,也不知准不准。”唐婉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蝇头小字。
听了开始的一段话,曹子辛的心里好受一些,但唐婉给他纸条,曹子辛心里更加内疚了!这个时候她还记得这事,太难得了!于是主动要求留下来帮着办丧事。
唐婉眼瞅着,知道他心里的想法,不做些什么恐怕心理不安,也就随他去了。
林家的爷们赶过来安排葬礼处理丧事,林三老爷承头,指挥着林家众人扎灵堂,搭丧棚,报丧,邀客。
林大太太则将林府从里到外都换了白色的装束,一时间林府人人披麻戴孝,哭声震天。一切有有条不紊,井然有序。之前林老夫人的身体不好,林大太太早有准备,这会儿派上用场,来往的人看了,觉得林府的葬礼既气派又热闹,林大太虽然哭着丧,心里却得意的不得了。
林家的几位爷齐整整的当了孝子,在林老夫人灵前跪灵放声大哭,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样子。
唐婉讽刺的笑了,这哭的人中有几个是真的伤心?除了她和林嘉芙,谁会记得这位慈祥的老人?
孝子?真孝顺会惦记长房的财产,强行过继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,真孝顺会觊觎林老夫人的嫁妆?
不管唐婉怎么想,丧事办的极为热闹。林家人请了静安寺的和尚做法事,日日哭丧夜夜跪灵,连续几天下来,林家人几乎人人脱了一层皮!无论是真伤心还是假把式,那哭号可是实打实的,要想不被人骂不孝,就要扯开了嗓子号。这么多天下来,谁受得住?除了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外,没人能够轻松。
唐婉是外人,没有跟着哭,也不想做这样的哀伤的样子,只专心照顾林嘉芙。作为林老夫人唯一的嫡系血亲,跪灵哭丧是避免不了的,而且比任何人都要虔诚哀痛。
但唐婉看不下去了,作为长房唯一的嗣子林振平,虽说年纪小,但比林嘉芙小得了多少,几个月?林四太太心疼儿子,时不时找机会让林振平休息,唐婉没有意见,可林振平休息也就休息,为何要转弯抹角地明示林嘉芙必须跪着?
说来林振平的情况特殊,这么久唐婉都没考虑清楚要不要救人,也不知道求来的符有没有作用,正犹豫着......跪不跪灵的,她没想跟一个被鬼缠身命不久矣的小孩计较,可是林四太太的做法真的让人恼火!
“四太太,按理说林振平才是长房的当家人,最应该给伯母守灵,为何不见他人?”这一日见林四太太又转到林嘉芙身旁,唐婉忍不住了。
“呃,他昨天有些不舒服,所以......”林四太太笑道。
“不是我说四太太,既然是长房嗣子就该住在长房,还有,跪灵是对长辈的孝敬和心意,如果平哥儿没有跪灵的事被传出去,对他以后的前途不好吧?”唐婉冷冷看着林四太太。人的心可以偏,因为人心本来就是偏的!对自己的亲人好没错,但不能把别人当草,没人是傻子!
“这!”林四太太暗恨,她原本以为唐婉是个温温柔柔的人,平日里说话轻言细语,不想今日一开口竟然如此犀利,让人辩驳不了。
“我这就让他来跪灵!至于搬到长房,他人小,等大伯母的事了了,他满了七岁再说!”
“别呀!芙儿也没满七岁,也是一个人住的,四太太不必担心,长房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房子不缺钱!”唐婉大声道,整个灵堂的人都听到了。
“唐姑娘说得对,四弟妹,你确实该让人住道长房的!”林大太太道,她之前不好开口,不想在人前落得苛待侄儿的名声,唐婉开口再好不过,她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!
所有人都往林四太太看来,林四太太无法,只得道:“明天我就让他搬过去。”
恰好这是林振平进了灵堂,这是上香之后唐婉第一次看到林振平,他的脸色比以前更难看了。虽然现在是白天,但灵堂搭的密不透风,屋里的光线阴暗,唐婉再一次看到那个小鬼跟在林振平身边。
“你看,又有人死了!”小鬼对着唐婉嘻嘻地笑,“哥哥很快也要来陪我,我很快就不用孤单了!你说好不好?”
唐婉眉心跳了跳:“不好!”
“不好,你有办法救他?呵呵,你确实厉害,我不能拿你怎么样,但你似乎不会怎么用你的能力,目前也就能驱驱鬼。我不怕你!”小鬼一脸笃定,有恃无恐,将鼻子一挺,两个鼻孔朝天,一脸欠扁的表情。
“他什么时候死?”唐婉问,她确实没办法救林振平,《大巫经》降神篇上似乎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,只不过她还没研究出来。
“嘻嘻,我不告诉你!”小鬼在林振平身边欢快地跳着,一遍一遍重复的念叨:“我不告诉你,我不告诉你!”仿佛唱歌一般,得意非凡。
死小鬼!唐婉默默念道:“让他滚开让他滚开让他滚开!”
小鬼风一般地飘远了。
林振平苍白着脸跪到灵堂前,唐婉看了不忍,她看不惯林四太太争对林嘉芙,对林振平却没有意见。唐婉走到林振平身边,将庙里求来的符挂在他腰间,叮嘱他:“记着,将它戴在身上,任何时候都不要拿下!”
林振平震惊地看向唐婉,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举,呐呐点头:“嗯嗯!”
莫名其妙!林四太太皱眉,一个破符为何要贴身戴着,真当他们三房没钱,欺人太甚!当着人她不好说什么,但心里却下了决定:回去就扔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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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头七,出了重孝,和尚们做足一个月的道场,丧事便告一段落。
林老夫人出殡的时候,林大爷披麻戴孝、摔盆杨幡,走在前头当孝子,林家几位爷跟在后面,林振平带着重孝,走在林家几位爷身后。
到了林家祖坟,林家的孝子贤孙们披麻戴孝,哭得山响,抬丧的人放下棺木,林志超起锄挖开第一捧土,林家的孝子们齐齐动手,将林老夫人与林大老爷林兴存合葬在一起。一切办妥之后,众人跪下磕头,葬礼就算完了。
葬礼完成,林嘉芙和唐婉开始忙碌起来,花了两天时间把林老夫人的东西收干净。
第二天,唐婉林嘉芙带着一大堆行李和人马,离开台州林家,走上回山阴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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