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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叶助理,”宣经理的声音有点沉,“标底泄密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,是行政办副主任收了鑫泰隆的贿赂,与内部员工合伙并收买了小唐的男友,从你的手提电脑里盗走了标底。”
叶婼不说话,握着手机的手却在微微颤抖,眼泪也慢慢掉下来。
洗清冤屈的感觉……原来是这样的,就像被押上刑场的冤犯脱掉了所有的枷锁,获得了自由,有欣慰,有轻松,却没有喜悦。
还有无声的泪水,以及更深的伤感和后怕。
宣经理等了数秒后不见叶婼说话,又道:“刘副主任知道他收买不了高层,从一开始就把目标对准了你。那天晚上,办公区和宿舍区不是停电了吗,那是刘副主任早就策划好的行动,他以‘限电’的名义切断电源,让宿舍区的监控探头和路灯失去作用,好方便小唐的男友潜进你的宿舍里盗取机密。”
“小唐男友已经交代了,刘副主任在案发前的一个星期就跟他联系,跟他商量好了怎么合作。那天傍晚,他先让小唐送放有安眠药的饮品给你,凌晨两点钟的时候,他用不记名手机给你打电话,确定你已经睡死后,用刘副主任给的备用钥匙打开你的宿舍,溜进去偷了你的电脑,丢给窗口下面的电脑高手,电脑高手黑进你的电脑复制走了你电脑里的资料……”
“那十万现金也是小唐男友受到刘副主任的指使,当天晚上偷偷藏在你的床底下,想陷害你。“他顿了顿,微微叹气,”刘副主任这么做,除了制造‘罪证’让你背锅之外,也是想为前段时间被辞退的陈副总出气,两人是同乡和老同学,刘副主任还是陈副总招进来的……”
此时,已经被这件事情折磨了很多天的叶婼已经平静了下来,听了宣经理的话,也禁不住打了几个冷战。
这位刘副主任是公司刚刚成立时从外面招进来的“第三方”中层,主管内勤和后勤两大块工作,有权限安排停电和拿到宿舍的备用钥匙,可能也因为他是“外来者”的关系,对公司的感情不深,更容易被外面的公司收买吧。
另外,就她就知,收受10万元以上的商业贿赂属于“数额巨大”级别的商业行贿罪,得坐好几年牢的,没想到这位刘副主任跟她还有那样的“私人恩怨”,竟然对她做得这么绝。
这种职场上的倾轧和险恶,想想也真是太可怕了。
宣经理接着道:“因为标底泄秘的事情及时曝光,没有给公司造成实际损失,刘副主任和同伙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,公司目前是考虑给刘副主任公开辞退处理,给受到他指使但不知道内情的电工和保安作降薪处理,至于小唐男友的盗窃行为要怎么处理,公司还没有决定。”
“叶助理,”他沉默了一下后,“严格说来,刘副主任和小唐男友的行为都触犯了法律,公司完全可以报案,但公司的中高层包括宁总在内,都不希望把事情闹大。宫总认为你是最大的受害人,要不要报案应该由你决定,所以,我现在希望听到你最后的决定。”
叶婼沉默了好几分钟后,终于道:“既然公司认为他们没有给公司造成实际损失,那就不要报案了吧,我只要他们还我一个清白就好。至于小唐男友,只要他知错能改,以后不要再在公司出现,我觉得原谅他这一次也是可以的。”
她也曾经因为年轻气盛而犯下过很多错误,现在和将来还会不可避免的再犯,所以她不会得理不饶人,何况这位刘副主任年纪也年过五十了,她没有必要跟快要退休的“老人家”计较太多。
另外,她心里清楚,就算她真的被公司“定罪”,公司也不会报案,只会选择内部处理,她想在职场上混,就必须遵守这条“潜规则”,否则她这个“受害人”就像向老师告状自己被同学欺负的中学生一样,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同情和支持。
至于小唐的男友,她不会忘记小唐之前是怎么照顾她的,她必须要还小唐的人情。
“我明白了,感谢你的决定。”宣经理显然松了一口气,口气都变得温和了许多,“公司最迟会在明天正式发布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,也会全力消除这件事给你带来的负面影响。”
“嗯,谢谢宣经理,谢谢公司,谢谢宫总。”这一次,叶婼是发自肺腑的这么说。
“叶助理,”宣经理顿了一顿,难得的说话带上了温情,“我希望能看到你早点来上班。”
“嗯,谢谢。”叶婼只能这么说。
手机那边沉默了,宣经理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有说,只是道:“那就这样了,再见。”
结束通话后,叶婼扒在阳台的栏杆上,静静的看着楼下人来人往,想了很多很多。
这天是周一。
周二早上7点50分左右,自行搭车前往公司的叶婼踏进工地大门,从大门门卫到来来往往的员工,无不用惊讶、复杂的目光看着她。这些目光虽然没有了之前的怀疑、鄙视、幸灾乐祸等,却多了同情、冷淡、不安、妒忌等情绪,并不见得比之前的目光更让她感觉舒坦。
叶婼知道,他们、她们一定以为她不会再来公司了,正常情况下,普通职员在遇到那种事后,哪怕沉冤得雪,又有几个能承受得住遗留下来的“裂痕”和压力?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有其它公司高薪挖她,笨蛋才会拒绝吧?
可她还是来了,腰杆挺得很直,目视前方,步伐沉稳,既没有曾经被不公平对待的怨恨,也没有“凯旋”归来的得意,只有曾经沧海难为水一样的平静。
那些之前对她各种落井下石、冷嘲热讽的员工都显得很是尴尬,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才好了,只能纷纷避开,她一路走过去,几乎没有人跟她打招呼。
叶婼并不在意这些,也不跟别人打招呼,直接去打卡。走到办公楼下面的时候,她一眼就看到了公告栏上那份显眼的、加盖公司印章的《关于公司别墅区招标标底泄密的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》,原本有许多人围在那里边看边议论,看到叶婼过来,他们都互相使眼色或捅捅同伴,然后齐声闭嘴或走开。
“传世帮”的人倒还好,看着她的目光多是同情,也会冲她点点头或打个招呼,“华兴帮”的人则情绪复杂得多,有厌恶,有同情,有谴责,更多的却是漠然。
但,没有人敢再嘲笑她和为难她。所有人心里都明白,她这一次遇到的可是大危机,以她的身份、职位而言,原本是绝无可能翻身的,然而宫总却为了她提前回国,亲自出马调查这事,丝毫不掩饰对她的信任与维护,也就是说,宫总已经摆明了视她为“心腹”。
可以说,叶婼的地位已经得到了巩固,谁不想在这里干了,才会去招惹她?
这种道理,也是职场的“潜规则”之一。
叶婼淋漓的感受到了众人对她的微妙态度,可她的心里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,甚至感到更茫然:她曾经深深爱着的温润那样伤害了她,现在,如果温润知错了,改正了,对她更好了,她就能与温润重修旧好,恢复昔日恩爱吗?
不可能!
那么,在这里,她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继续做下去吗?
就算她继续做下去,再次发生同样的事情呢,她又该怎么办?
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。她向来有主见,有追求,但,在她这样的年纪,总会遇到无法独立理清和解决的难题,也希望着得到指点和引导。可是,谁能指点她?谁又能引导她?
打完卡后,叶婼来到办公室,开门,开窗,烧水,擦桌子,检查办公室是否还需要打扫和收拾。忙了十来分钟后,她坐在电脑前,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发呆。
总感觉这里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,她是不是应该接受辉煌地产伸来的橄榄枝?
耳边响起沉稳的脚步声。
她知道是宫谋来了,眼皮子和心脏一起狂跳了几下后,她抬头,礼貌的道:“宫总,早。”
“早。”宫谋冲她点点头,大步走进办公室。
叶婼低下头,轻搓着手指,她是不是现在就跟宫总提出辞职?
“笃。笃。笃。”她的办公桌被人轻轻敲了三下。
她抬头,就看到宫谋站在她身边,注视着她:“叶助理,我保证,你的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。”
叶婼眼睛蓦然睁大眼睛,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宫谋。
他……知道她在想什么?知道她想要什么?
宫谋对她微微的笑了,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。
隔间的门被关上了,挡住了叶婼的视线,叶婼却觉得心里有一扇门被打开了,门的背后是光明——指引她走出迷茫的光明。
“你的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”——原来,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。
被冤枉没关系,受委屈没关系,吃再多的苦也没关系,只要她的努力与付出能得到回报——得到了这样的承诺,她便能勇往直前。
叶婼抽了抽鼻子,拿起杯子想喝水,却发现有一滴一滴的液体滴进杯子中,而她的视线已经变成模糊,这才意识到她竟然流下了眼泪。
有什么好哭的呢?她笑着,抬手抹了抹眼泪,“咕嘟咕嘟”的把那杯混有眼泪的白开水喝下,而后就像久旱逢甘雨的树苗一样,全身上下充满了干劲。
“Fighting——”她这么告诉自己,知道自己已经没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