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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太监轻轻的在门外禀告,说药已经备好了,按理说该是莲花去接过来送到皇上跟前的,可莲花是第一天干这个活,这又出了差错伤了手,这会儿听见门外边儿的声音就吓得不行。常贵瞥了一眼莲花那个样子,就叫小太监自己送进来了。
“送进来吧,脚步轻点儿。”
常贵朝外边儿轻喊一声,小太监就推门进来了,低着头紧紧端着盘子,跪到常贵面前。莲花在一边难受的站着,攥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常贵俯下身子,把药盘接了过来。
“行了,你出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小太监紧张的不行,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,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倒退出去。
常贵没在意,他自己第一次被干爹带着进正阳宫的时候也是吓得不行的。这些新来的小宫女儿小太监们,时间久了,就会习惯了。常贵站起来,向内间走去。莲花还站在原地,不知道应该干什么,常贵回头叫她。
“干什么呢,快跟上。”
“是,是。”
莲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,跟在宫竹后面进到内殿去,看到了那个躺在床榻上的皇帝。
“皇上,皇上,您醒了没有,该吃药了。”
常贵弯腰轻轻的唤皇上,床上的皇上抬了抬眼皮,睁开了眼睛。
这个本应万人之上的皇帝,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,即使躺在龙床之上,看起来跟那些村里面将死的孤寡老人没什么区别。没有什么九五之尊,没有什么万人之上,现在躺在病榻上的不过是一个脱不了尘世的凡夫俗子,苟延残喘的呼吸着,带着最后一丝残念,活在这个世界上。这真的是皇帝吗?这就是北齐国的皇帝?莲花这样想着,忘记了他面前的这个人是皇帝,相反的,她还觉得面前的人很可怜。
“皇上,该吃今天的药了,嗯。”
常贵将盘子放在一旁,上前轻轻的把皇帝扶起来,依靠在靠枕上。
“哦?这个小姑娘是谁呢?”
皇上注意到了莲花站在那里,就开口问常贵。是啊,这个正阳宫,这个内殿,已经好久没有新人来过了。莲花本来在发呆,吓了一跳,连忙跪到了地上去。
“奴婢,奴婢该死。”
“是新来的小宫女儿,专门调过来,给咱们这里添添人气儿,给您解解闷儿。”
“嗯。”
皇上迟缓的转过头,仔细的看着莲花。想要说什么,好像有说不出来。常贵看在眼里,是难过的很。这药是越来越重了。半个月前,皇上还没有这么糊涂呢,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常贵手里面端着药,是真的很不忍心给皇上灌下去。待在正阳宫里的人,都知道这药的蹊跷,不是治病,是害命啊。
当初皇帝病倒时,或许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,可是当太医战战兢兢的给他递眼色的时候,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。他跟皇帝合谋,断了几天的药,果然,皇上的病日渐好转,可是太医又跑到他的面前来求救了,无奈之下,他只得拖魏公公一道匠人送去宫竹那里。可是魏公公这一去,就再也没回来。
那天,他端着药碗就要去倒掉,结果被皇上拦住了,皇上接过碗,自己把药喝了下去。
“皇上。你这是。”
“就算朕不喝,这药最后还是会到朕的嘴里。”
“可是您。”
“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劲,皇后就会开始动手脚,与其这样,不如就按他想的来好了。”
“可是。”
“常贵你记住,就算有一天,朕喝不下去,或是不想喝这个药,你也要把这药给朕灌下去。”
“皇上,您,您这是何苦啊。”
“朕或者已经没有什么念想了,就这么结束吧,外面的事情,朕也都不想管了,随天意吧。”
常贵回想着那天的场景,那个时候,皇上还是有些精神头儿的,虽然萎靡不过不过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样子。
“好啊,好。”
皇上嘴里碎碎念着,常贵也不说什么,默默的端起药碗,一勺一勺的往皇上嘴里送药。起先皇上皱着眉头闭着嘴不肯吃药,可常贵看了他一眼,他又乖乖的张开嘴吃药了。常贵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的,能让皇帝如此的听话。
莲花一直跪在地上,可常贵没有理她,她就胆子大了起来,抬起头,看常贵给皇上喂药。一勺一勺的,喂的人表情痛苦,反而喝药的那一个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。其实莲花很好奇,为什么糖糖皇帝的寝宫只有这么几个人,平时还没有人在皇帝身边伺候着,只有大公公一个人进进出出的,其他人都不许在正阳宫停留。
莲花哪里知道,这是皇后精心安排的,就算哪个时候,皇帝一口痰没上来,不也能断气吗。
“多大了。”
皇上喝完药,常贵给擦了擦嘴,皇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急忙的转过头来,问莲花。
莲花又被问的一愣。
“十,十七了。”
“哦,皇后比你还小一岁呢。”
莲花迷糊了,她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。常贵也吓了一跳,怎么,难道皇上真的糊涂了?
“十六岁,哦,不对,呵呵,皇后十六岁的时候还不是皇后,是禧嫔。”
常贵舒了一口气,看来皇上还并没有糊涂。
“皇后那个时候啊,十六岁,刚进宫没多久,喜欢画画,朕就赐给她离御花园最近的一处院子,得了空她就去画花,房子里面都是她画的画儿。有一次,御花园的花开了一株,开的特别好看,禧嫔她叫人传话过来,说叫朕去看,真答应了,还给回了首诗。可是,朕因为公事耽误了。那天还下了雨,朕到那里的时候,禧嫔还站在那里,把画儿紧紧的抱在胸前,不叫雨淋着,她自己的头发都淋湿了,可看到朕,还是很开心的把画儿拿出来,笑着给朕看。那个时候,真是多么的喜欢禧嫔啊。”
常贵没有说话,静静的听着。莲花也是,静静的听着床上那个老人家的喃喃细语。
不一会儿,皇上越说声音越小,在一会儿,就闭上眼睛,又睡着了。常贵轻轻的把皇上放倒,压好被角,示意莲花跟着一起出去。莲花从地上站起来,跟着常贵出了内殿,还回头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北齐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