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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
最后的客人坐下来时,脸上还带着即使光线不好也能看清的疲倦——或者说,还有类似于惊恐的神色。
可她却是一位年轻的女性,穿着得体的职业装,优雅美丽。
“我看到了前面的广告牌……”起初,她还有些不自在,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脚尖,才稍稍安宁了下来,定神道:“我是想,咨询一些事情……”
“啊,没有问题。”主播从椅子底下摸出一瓶没开过的饮料递给客人,等她接过的时候,才悠悠地提醒她:“不过,客人您可能看错了广告词,我的主业是占卜,而不是心理咨询哦。”
客人愣了一下,接着不由得表现出尴尬之色。她连忙道歉,就想着匆匆离开,可主播却阻止了她:“别急,作为最后一单生意的福利,心理咨询也是可以的。”
“您可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。不用怕泄露*,我不是本地人,而且,也只要一百日元而已。”
“是吗……那就拜托了。”
客人慢慢地坐了回去,却没有立即开始述说。主播没有催,他一打面就看出来了,这位客人明显是心理出了问题,精神恍惚,到她这里来,也只是神经崩到了极点,急需发泄。
而且麻烦还不止这些。
另一边,看了一天占卜现场的观众们早就不耐烦了,人跑了大半,只剩下小部分无聊或者为金发帅哥而来的家伙还在坚持,不过,也差不多没了耐心。
【嗷……好无聊啊,听不懂,小太阳也不在……看看美女好了,这个女演员也好看哎】
【卧槽,这么快就给新出场的演员取外号了?】
斜对着镜头的褐发美女已经开始讲述了。
【翻译君!呼唤翻译君!妈的,看个直播还要自带翻译么】
【噗这里是野生翻译qaq声音不是很清楚,我勉强试试吧……】
“……不好意思,想起那件事,我就有点……”
“没关系,您慢慢说。”
“嗯……是这样的。
我叫……嗯,叫我雅子就行了。在家里,我有一个非常疼爱的弟弟,龙之介。
龙之介是个可爱的孩子,聪明,有礼貌,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才,我——还有父母都是这么觉得的,我们……都深深地爱着他啊。
可是,昨天,我无意间发现,龙之介他似乎有些不对。有时候会在傍晚出门,凌晨才回来,他在公园的树林里丢了什么东西,如果不是我下晚班看到了他,我——我绝对不会发现的!”
“冷静冷静……那么,你弟弟丢的是什么?”
隐约有了不妙的预感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血肉模糊,露出骨头的——小动物的尸体!”
【……唔,好像说的是血,然后,动物的……尸体!】
【麻麻呀!!!】
【汗毛竖起来了!你们看这妹子的表情……等等……】
【咳、咳咳,霓虹演员的演技这么逼真娱乐圈迟早要丸】
违合的感觉又出现了。
大家都不是傻子,演技特效再怎么精湛也都有漏洞,怎么也能看出来,和真实发生的情景到底有不同。忽然有人想起,曾经在微博上有人在扒,这个主播po出来的直播没有后期加工的痕迹,实在是不可思议……
不行,细思极恐!
于是强行进入装傻模式。
【呃呃呃,不知道有些弹幕想表达什么,相信科学嚯!】
【嗯……啊……继续看继续看。】
好的,继续看下去。
雅子小姐配合地露出恐惧的神情。身子有些哆嗦,涂成红色的指甲紧紧扣着桌子边缘。
“除了动物的尸体,还有一些碎掉的骨头,我总觉得,那有点像指骨……太可怕了……太可怕了……龙之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?
不,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一点。他隐藏得太好了,在我们面前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,他的人缘和以前一样好,学校的同学和老师都喜欢他……”
主播慢吞吞地道:“一般来说,你弟弟会出现这种情况,有两种可能。第一种,后天受到了虐待或者其他刺激,第二种……”
“可他没有受过刺激,我查过资料,那就只有第二种了。”褐发小姐美丽的面容顿时苍白了起来,略显空洞的眼神里,出现了无法抹去的悲伤。
她低声地说:“天生的反社会人格,他是真的喜欢鲜血。”
“……”
她和主播一起沉默了起来。
弹幕们也呆了。
过了许久。
“雅子小姐,这件事情目前只有您知道吧。那么,你决定怎么处理呢?”
雅子小姐却挣扎了起来。
张了张口,似乎想要再说什么,可那些话很快就被哽咽取代了。一时间,她看起来更加疲倦了,无力地捂住脸,面上又是忧伤,又是痛苦。
最后,她还是摇头:“我……还是相信龙之的,今晚,我会去和龙之介谈谈,在无法收手之前……让他不要再这么做。”
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,便只好急忙离开。
“万分感谢能听我发这种牢骚……那么,告辞了。”
——真是个温柔又悲哀的女人。
主播默默地为她叹息。
温柔是毫无疑问的,她的挎包表面还蒙着一层泥土,拉链上还夹到了一点树叶,一个东西的把手从拉链没有合拢的地方露了出来,看起来像是铲子。
一个单身女性晚上带着铲子跑去公园干什么呢,从她之前的话猜得到,她是在一夜的惶恐后,悄悄地再回到原处,把动物的尸体埋了起来。
可她又是悲哀的。
主播心道,雅子小姐就是太爱她的弟弟了,明明知道这种性格的人绝对不会被他说服,总有一天,会往更恐怖的方向演变。这次是动物,下一次就是人类了。
可她仍然心怀希望,为了保护弟弟,刻意没有暴露更多的信息。
可惜了,她那个弟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爱她呀。
主播站起来,叫住已经走出几步的雅子小姐,等她回头,却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雅子小姐,你的指甲油颜色真不错。”
“啊,这个?”雅子小姐有些诧异,但还是配合地抬手,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,“说起来,指甲油还是龙之介送我的呢,他说颜色特别适合我,嗯,我确实很喜欢呢。”
商业街口的灯光照到了被涂满红色的指甲,光滑的平面多出点点反光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那艳丽的红色好像莫名地暗沉了一瞬。
她留下了一枚百元硬币,还另外加了一张纸钞。最后冲他柔柔地笑了笑,雅子小姐拎着包,脚步匆匆——却轻松了不少。
“……”
主播目送她的背影彻底地消失不见,转过头,与重新显现出身影的外挂君对上视线。
“那位小姐,恐怕要出事了。”
波风水门的目光扫过被雅子小姐无意间抠出痕迹的桌角,那上面竟然残留下一点点红色。
“嗯,我也这么觉得。”主播以最快地速度收拾东西——其实就是装钱,桌子和广告牌占地方,他直接丢这儿不管了。“本来以为遇到是变态本人,结果……啧啧啧,居然把血做成指甲油送给她,确实够变态的,要是我有弟弟是这个样儿我第一个打死他,讲真!”
“所以,去看看情况?”
主播拿着手机,瞥了面带微笑的外挂君一眼,哼哼道:“你早猜到了,装什么装。既然碰上就去看看咯,我相信你的武力!”
“阿宁果然很善良啊……”
“等等等等打住——不要用那么汤姆苏的词来形容我!”主播抖了一身鸡皮疙瘩,义正言辞地解释:“我没那么喜欢管闲事,只是,雅子小姐是个好女人,而我最讨厌的正好就是虐待小动物和对亲人下手的变态……另外,雅子小姐多付的钱就当做筹劳了哦。”
最后做的一件事,是把手机抬高,对着镜头,说出照例的开场白——
“大家好,不好意思,占卜小剧场到此为止,不要吐槽我直播了这么久闲得慌。”
“现在开始,为大家带来的主题为拯救雅子小姐之主播大战小变态,我是主播123言情宁,这位是我的新搭档外挂君——”
戳戳外挂君。
听不懂中文的外挂君莫名其妙地望着镜头,微笑。
“好,走起!”